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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耕雨读

日期:2010-12-13 15:50:59   作者:   来源:   点击:

 

李洁

 

“想象着,一些秋天或春天的上午,窗外摇晃着没有点亮的红灯笼,淅淅沥沥的雨,雾一样地飘着。有些凝成了大颗的水滴,从一枚叶片爬到另一枚叶片上,又吧嗒吧嗒地跳到院中的青石板上。这时候,裹一袭大蓝印花布披肩,握一本心仪的书,在南天竹摇曳的窗下,细细品读,真是惬意。等天一放晴,就唱着歌去桑林或稻田劳作。这样的生活是何等的幸福……”

  我真心地喜欢着这段话,抑或是这样一种境界,这样一个地方。总是很羡慕陶潜的悠然,一锄一地一人一落日,一篱一屋一窗一清晖,多么诗意,多么悠然。

 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允许我这个样子。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,温暖了我的梦。

  在小山坡上,用竹子筑一间小屋,摆设不需要太多,一杯一壶一桌一椅一床一柜,足矣。在竹屋旁边开垦一方菜地,里面种上青菜和萝卜,边上植蔷薇作篱笆,再往外是竹林和芭蕉林。

  温暖的晴日,取一瓢清水,缓缓地洒在青菜叶上,菜叶上凝成的晶莹水珠,在阳光的照射下,散发着刺目的光芒。菩提曰:“一花一世界。”是不是这颗水珠中包含着世间万物?捧一本书坐在门前,细细地品读,阳光在纸上跳动,溢出幸福的暖流,缓缓地流淌着。

  午后,将小书桌移至竹林间,细碎的阳光从叶片的间隙倾泻而下。阳光下的竹叶,青翠明亮。脚下是松松软软的落叶,淡黄色,记录着曾经的美好,在阳光的照射下,依旧泛着淡淡的光芒。用手细细地抚摩竹子,滑滑的。竹子是笔直的,擎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,直插云霄。竹笋如刚出生的婴儿,层层包裹,却仍然挺拔,有一种向上的韧劲,未来的它也会成为这万千竹林中的一员。

  微风拂过,竹叶、蕉叶合奏着和谐的曲子。芭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。但更有诗意的,是雨天品茶。

  雨扑簌扑簌地敲在瓦上,然后在瓦槽里汇流而下,成为透明的水柱,击在院里的石板上,声声入耳。然而更好听的是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。多少人觉得“早也潇潇,晚也潇潇”的芭蕉倍添愁绪,其实只是移情而已。以愁眼看世界,则天地日月无一不愁,怨不得芭蕉。若是捧一盏茶,听这雨打芭蕉的声音,胜过丝竹,但雨天气温低,茶火易冷,而冷茶又伤胃,所以旁边还要有温茶的小炉。这和温酒的确不同,酒越温,酒香便越是四溢,但茶脆弱,长久地煮,会变色变味。所以用烛火来温最好,可以放在窗台上,一烛如豆,在雨声中一颤一颤。若无香可焚,雨气与茶香萦绕在一起,也很好闻。香是何味?烟是何色?穿窗之白是何影?指下之余是何音?怡然乐之悠然忘之者是何趣?不可思量处是何境?

  约位朋友,一同来品茶。看她如何细致地用茶水拭着清洁的白瓷杯,微温的杯壁散发出肉眼可辨的白雾;看她如何挂着恬静的笑容放入茶叶。若真要苛求这程序的完整才肯喝茶,那就失去了随性之乐。茶叶长在天空下时,沐着这样柔和的雨,也会舒展开枝叶而润泽地微笑了。倘若聊天,这话题也必熨帖而亲昵,随着茶的香气袅袅升起,又缓缓散去,融入窗外的竹影雨意。于是燃一炉香,用结着绿色铜锈的香炉。在遥远的时候,也曾有过一个倚窗凭栏的女子,用她秋水似的双眸,望断了青春。锦瑟年华,无人与度,而闲情正如“一川烟草,满城飞絮,梅子黄时雨”。也许唱着古老相思曲,在玉兰树下弹着箜篌,身旁放的,正是这个香炉。而炉边的这一盏茶,无来由地便染上了这千年的幽微愁绪。

  书柜上,满是书籍,没什么优劣之分。随手抽起书一本,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地抚摩着书面,一页页书从指间流过。

  朝西开着一扇三字窗,似乎窗也被赋予过愁绪。“孤窗半掩,满庭愁雨。”

  微风吹皱春水,叩起那扇三字窗,夕阳透过薄薄的纸,洒在我的身上,像是泛黄的古老照片发着暗淡的光,似乎在梦里见到过这个画面,又似乎那是千年以前的画面。

  是不是千年以前,有人从窗前走过?是不是那些画面是千年以前的自己经历的事?

  捧一盏茶,站在窗前,细细品味,望着夕阳,看它如何留恋大地的秀美。想着千年以前的自己,心里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思绪。

  “擦肩而过的瞬间,很美很美。宛如那一枝三月的桃花,笑成你的人面。”

  我踏着江水寻你去了。棹一叶轻舟,不觉撞入桃花源,远远的一朵桃花,又落蕾了,一场清雨,掉了一地的春天。

  多年不见的陌生人啊,你几回坐在窗前,摘了月儿烫自己的脸?

  一身素衣,舞动在山林间。

这个世界是不是允许我晴耕雨读?还有没有地方让我晴耕雨读?我那多年未见的陌生人啊,没有那扇窗,你是不是还能回到我的身旁?

《作文周刊》(高中版)2010-201110月份第8期总第5003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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